蔡耀彬 在 爆系故事館 發表
        
        
鬼話連篇---升棺發材(四)
      
       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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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一個黑黑的、皺皺的、蜷縮成一團,有些像梅乾的東西。
     
又有點像是...剛有個雛形的嬰兒...
    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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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養小鬼」是一種極為陰損的控靈術。
         
首先必須拘提一非自然死亡的童魂才能驅使,這個條件的來源有兩個:
未滿兩歲便夭折的孩童及胎死腹中的嬰兒。
       
滿足了條件後,將嬰孩屍身置於桃木棺材中聚魂,起壇做法一百零八天,即成凶煞;
其中能力最強的,是凶死的童魂。被殺害,或是未及出世(例如墮胎),都在凶死的範圍內。
      
養小鬼無非是為名為利為權,祂的能力越強,飼主越能財運亨通、聲名顯赫。但相對的,危險性也極大,因為能力越強的小鬼反噬就越大,最後飼主往往都死在小鬼手上。
     
        
   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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總經理室裡,一陣陰風吹過。烏黑乾皺的嬰屍躺在地板上,散發出一股奇怪的味道,我感到一陣陰寒爬上背脊,全身的雞皮疙瘩在這一瞬間全炸了開來,阿信也嚇呆了,他已沒了剛才的氣焰,手忙腳亂的撿起地上那塊嬰屍,放進小棺材,丟回了夾層,把一切復原。
           
「快...我們快走...」阿信推著我們
     
不見棺材不掉淚,說的大概就是現在的我們...我們把燈關掉,連忙退出總經理室,撤出公司,車一發動立刻騎走,片刻也不敢多待,一直騎到超商門口才停下,坐在一旁的桌椅上喘息。大夥的臉上皆是恐懼的表情,絕對沒人想的到每天都要待上一整天的公司,居然養著小鬼!
       
但也因為這樣,許多事情就能解釋了。
       
公司裡的奇怪規定「三不一沒有」,肯定是為了怕被人發現小鬼而制定的,因為通常這種東西都是晚上才活動;肖告每天中午都要吃上三個便當,恐怕並不是她很能吃,而是另外兩個是小鬼的份;清積水聽見的怪聲,一定也是祂們發出的。
         
老潘的死,兇手恐怕也是祂們...
     
我猜老潘當時可能在公司外看見了什麼,才會引來這場橫禍!
       
然後問題來了,小鬼是誰養的?
我們第一個想到的是肖告,只有她最有嫌疑。但小花卻提出不同看法....「我覺得...總經理也有可能,你們仔細想想,這是他的公司,雖然他不常出現,但也不可能肖告做什麼都能把他蒙在鼓裡,我認為公司裡一定有總經理的眼線,又或是...」
     
「又或是...肖告是總經理的職務代理人,小鬼...也有可能是他們一起養的...」兔子接話
     
「那為什麼要養小鬼?而且還他媽的養在公司裡...」陳胖問
      
小花想了想,說:「這個我也不知道,但是會養小鬼,不是為了錢就是為了權,我只能做推測,可能是總經理或肖告...或是他們兩個私底下有在做一些非法勾當,這間公司只是個幌子,而養小鬼首選陰地,也就是氣場能讓小鬼滿意的地方,也許,我們公司就是塊陰地...」
         
聽她們這麼一說,的確有這種可能性,不過到底是誰養的又為何而養已經不是那麼重要了,重要的是我們的下一步該怎麼走?事情已到了這種地步,要我們繼續待在這間公司是不可能的了,大家討論完後,決定明天丟辭呈,管他公司能不能運作,命比較重要。
      
散會離去時,我看著阿信的背影,心裡驀然起了一陣感觸.......今晚見到的東西是始料未及的,誰能想的到呢?老潘真的非常無辜,竟然就這樣把命丟了,不值得!太不值得了!
    
「世事無常,該來的躲不掉。」最後,我也只能這樣告訴自己
   
         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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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天,我們一起遞出了辭呈。
    
原本以為肖告會抓狂並不准,但出乎意料的她什麼也沒說,更沒問原因,一個一個批准了。但肖告看著我們的眼神非常冰冷,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怨毒,我至今仍是忘不掉........出了公司,我們在門口互道珍重,雖然這是當同事的最後一天,但好朋友可是永遠的。
         
家人方面我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,畢竟說出來他們也會覺得我在亂講,可能還會唸我一頓,那倒不如不說,耳根子也清淨。之後我到某間電子廠應徵,也順利錄取,跟陳胖他們也保持聯絡,在群組裡聊天或相約出遊時,我們總是刻意避開上一份工作的事不談,因為沒必要,也沒意義。
    
看到這裡,你們是不是覺得沒事了?結束了?
   
   
錯了,事情才剛開始!
      
因為在我們離職一個月之後,阿信死了!
 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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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信是被車撞死的,那天的新聞報導我至今仍記得一清二楚。
「一名叫''許信彰''的男子,年齡在三十歲左右,於今早八時許,突然衝進成功路上的車流中,慘遭砂石車輾壓,爆頭身亡。」
       
新聞報出來沒多久,群組裡就多出了數條訊息,陳胖他們都非常震驚,直說為什麼會這樣?我們該做的都做了不是嗎?跟我一樣,當看到這則新聞報導,我第一時間也是如此反應!
     
是的,那天丟完辭呈後,我們就去廟裡尋求幫助了,廟方也做了一系列的儀式來幫我們除穢避凶。可為什麼阿信還會出事?是小鬼下的手?還是阿信其實已經瘋了?
     
我不知道,我只知道必須還要再跑一次廟宇,而且要厲害的那種。
       
隔天一早,跟公司請了假後,我、陳胖、小花、兔子共乘一台車南下,去到一間頗負盛名的天公廟拜拜,也跟裡面的工作人員提起此事,希望他們能有辦法解決。
      
結果兩個禮拜後,兔子失蹤了。
        
兔子的家人找了小花、找了我跟陳胖、找了警察,依舊遍尋不著女兒的下落,兔子就像是蒸發了一樣。剩下的我們三人真的快瘋了!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!明明能做的都做了,為什麼當初的同事卻一個個出事!
        
那段時間我每天都過得提心吊膽,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輪到我,有時候我真的想自我了斷,覺得這樣也強過每天疑神疑鬼的過日子。
          
兔子失蹤了整整四十天,才被人在離她家一百公里遠的偏僻工寮找到!
      
只不過她已成了「一團」冰冷的屍體!
     
                
據發現她的工人說,兔子就像一顆球一樣,全身骨骼粉碎,被硬塞在一個櫃子裡,死狀淒慘又詭異。那天晚上,我約了陳胖跟小花出來,我們不知道下一個輪到的是誰,即使可能徒勞無功,但我們也不想坐以待斃,必須得思考對策應對。
       
或是,先寫好遺書...
                  
陳胖崩潰大哭,他說自己還不想死,甚至埋怨阿信為什麼要害他遇到這種事!我一根菸接著一根抽,一整個心煩意亂,我想罵陳胖沒出息,但話剛到嘴邊又吞了回去,因為即使罵了他又能改變什麼?
     
這時,一直沒說話的小花突然開口了「我看...找我舅舅問看看有沒有辦法吧...」
     
我跟陳胖猛然抬頭看著小花,腦中還在想著她舅舅是誰?細想之下,原來是那個「觀椅仔姑」的中年人。想到椅仔姑,我重重的嘆了一口氣,當初對方都提示了,為什麼自己就這麼笨!這麼沒慧根呢!
   
「妳舅舅有辦法?」陳胖的表情宛如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
    
「我不確定...」小花搖搖頭:「但現在的情形,我們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...」
     
既然還有一絲希望,我們也不願放過,立刻騎車往小花舅舅家飛馳而去。到了三合院,對著中年人說明來意後,卻見他臉色一沉,一直搖頭,我們心也跟著沉下去,如果他也沒辦法,那我們就只能等死了...
   
過了許久,中年人才嘆了口氣,說:「閻王易送,小鬼難纏。你們幾個惹到不得了的東西了。」
     
我低頭不語,陳胖跟小花則一股腦的問著有無解決辦法?
    
「照你們的說法來看,那是凶死的小鬼,最厲害也最不好對付的那種...然後不是你們去拜的廟不夠力,而是小鬼的主人太強,法力一定在那些廟方人員之上,當然廟方有沒有專心替你們處理也是值得思考的地方,不然照理說,正神怎麼可能收拾不了小鬼呢?」我們點頭稱是,但這並不是我們要的答案,我們想知道的是你有沒有辦法能夠處理小鬼?
      
「有是有,只是我不敢保證能成功...」
     
「沒關係!都到這個地步了,任何方法都值得一試!」我急忙說
     
「好吧...」中年人咳了幾聲:「我這個方法叫''以死換生'',是古時茅山一派傳下來的古法。」中年人說,需要我們的一撮頭髮、穿過的衣服,還有手指血。
    
他當下解釋這個所謂的古法用意及施行方式:
五指連心,指血即心血,且血為精氣之本、心為五臟之首,心血在某些特殊的情況下,最能代表一個人。至於頭髮跟穿過的衣服則是用來加強效果,好以假亂真。
簡單說就是,中年人要用一個假人來代替我們承受這次的災厄。
     
「會不會被識破啊...?」陳胖有些擔心
   
「說過了,我不能保證,只能試看看。」中年人說
     
條件備齊後,中年人立刻打了電話給相熟的葬儀社,請他們運來兩男一女的大型紙扎偶。中年人提著硃砂筆,在紙扎偶身上筆走龍蛇,寫了許多我們看不懂的符號,潦草到如同鬼畫符。最後他將我們的指血往各自的紙扎偶眉心一抹,便說成了!這樣就行了!
    
說真的,當看到自己的衣服套在紙扎偶身上、眉心塗著血時,那感覺真的有些不舒服,但我知道這是以死換生的方法,再不舒服也好過死在小鬼手上。
      
待到一切都已就緒,接下來就是把紙扎偶搬回自己家裡的房間擺著了。按照中年人的說法,小鬼的主人急欲置我們於死地,從阿信跟;兔子出事的時間就可看出端倪,所以他推算,兩個禮拜內小鬼一定會有動作。
        
「這兩個禮拜你們三個先住我這裡,可以的話就不要外出,公司跟家裡找個理由應付一下。」中年人對我們說。
       
我們點頭,接著他開車要載我們回家擺放紙扎偶,因為這東西太大了,摩托車根本載不了,而且又顯眼,只有開車才是唯一解。就在要上車之際,我突然想到一件事,轉頭問陳胖跟小花說:「你們說,我們要不要去報警?搞死肖告那狗娘養的!」
        
中年人聞言喝止道:「先渡過這一關再說吧!若打草驚蛇,誰也幫不了你了!」
           
我想想也是,先撐過眼前難關才是重點,之後再找肖告算帳也不遲!
我們坐上廂型車,離開了三合院。
     
        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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廂型車在我家門口停下。
由於父母睡得早,我才得以順利的將紙扎偶搬到自己的房間,否則被他們看到不嚇死才怪。我把紙扎偶放在自己的床上,用棉被蓋著,只露出一個頭,看上去就像在睡覺一樣。
    
離去前,我打包了一些換洗衣物及盥洗用品,順便將房門反鎖。經過父母房間時,我放慢腳步看著房門,心裡忽然起了一陣感嘆「希望一切都能順利啊...我可是還想當孝順你們的孩子。」
     
隔天,我把想了一晚的理由分別告訴父母及公司,從他們的反應來看,似乎是矇混過去了,我也就沒那麼掛心,接下來就是靜待結果出現。
       
住在中年人家的第十天中午,我接到了家裡打來的電話,是我媽打的。
她劈頭就問我為什麼在房間擺那麼晦氣的東西!晦氣也就算了,最不吉利的是脖子居然還斷掉!這不是擺明了要咒死自己嗎!
        
我一聽就知道成功了!
小鬼被騙了!
中年人這招「狸貓換太子」真的有用!
      
當下我只說等我回去會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,也沒心思繼續跟我媽對話了,連忙結束通話,快步走去找中年人跟陳胖小花,告訴他們這件事。
      
無巧不巧,小花也接到家裡打來的電話,內容跟我相去不遠,差別在於紙扎偶的「死法」,我是脖子斷掉,小花的是腰斬。
     
陳胖卻是完全沒有接到任何一通來自家裡的電話........
          
這下他也急了,在中年人的建議下,他撥回家裡,要他那接電話的弟弟去他房間看看。「什麼...你說肚子開了一個洞?這樣啊...好好,你先別問那麼多啦!我回去會跟你們講啦!」陳胖喜形於色
    
這一瞬間我真的有點想笑,我看世界上也就我們三個可以聊死狀聊的那麼開心了吧?哈!
     
中年人拍了拍陳胖的肩,微笑的看著我們點頭,我們都懂他的笑容是什麼意思,這是在恭喜我們死裡逃生啊!
   
是啊,活著真好。
    
          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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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著中年人再三道謝後,我們各自回到了闊別多日的家,一進門就立刻給父母來個逃過一劫的大擁抱。不意外的,我的爸媽露出怪異的表情,直問我是不是吃錯藥了?我笑了一下,把這件事情從頭到尾鉅細靡遺的說出,連細節也講得清清楚楚。
   
可想而知,他們嚇壞了!再三確認我完好無缺後,才放下心來。
    
「要不要去報警啊?這種人就要抓去槍斃才對!」我爸提議
    
我說不用了,雖然我之前有想要這麼做,但現在我再也不想跟那間公司扯上任何關係了,人沒事最重要,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。
   
於是,我撿回了一條命。
而事情也總算是告一段落了。
   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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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就這樣?」戴著黑框眼鏡的男子睜大眼睛
    
「什麼叫就這樣?欸老哥,我可是撿回了一條命啊!你站在我的立場想一下好不好?死裡逃生可不容易啊!」我有些不爽
   
「唔...好吧!那除了恭喜你,我也想不到第二句話了。」男子推推眼鏡
     
我點了根菸,吸上一口,朝男子臉上吐去。
    
「所以你還有跟陳胖及小花聯絡嗎?」男子咳了幾聲,皺眉發問
   
「當然有,我們偶爾還會一起出去玩呢!」我笑道
   
「那這段經歷為什麼要叫''升棺發材''呢?好像跟內容扯不上邊啊?」男子又問,很他媽煩。
   
「因為我想不到更好的名字啊!這四個字是當時陳胖看見小棺材時脫口而出的,我覺得聽起來蠻有故事性,想說就取這個標題好了。」我解釋「欸...說真的!」我湊近男子,有些緊張的問:「依你看,我這個故事能不能大賣啊?賣個幾百萬本那種。」
    
「這個嘛...」男子裝出沉思狀,接著有點為難的開口:「聽起來是個普羅大眾都能接受的故事,至於能不能大賣就不好說了...我怕我的文筆太差,會搞砸你的故事...」
      
「哎!別對自己這麼沒信心啊!我相信你...啊幹!時間這麼晚啦!我得先回家了,明天還要上班呢!」我拍拍男子的肩膀,起身離去
      
沒錯,我找了一個寫手來寫自己的這段經歷,畢竟天底下有幾個人會遇見這種事?就算有,能活著的也不多吧?所以我打算用文字紀錄下來,以後若自己的小孩長大了,也可以給他看,順便嚇一嚇他!
    
回到家後,我迅速的洗完澡、吹乾頭髮,接著走回自己的房間,準備熄燈就寢。
     
「希望明天別再加班了,不然我會累死!」我打開電扇,拉上窗簾坐上了床,我正要關燈躺平之際,一個現象竟爾發生了。
    
電燈忽然閃爍了幾下,「啪!」的一聲熄滅。
   
我心頭一凜........這時,我的腳邊莫名響起一陣嗚嗚咿咿的哭啼聲。
    
我急忙打開床頭夜燈!
不算太亮的光線,無法照映整個房間,卻足以讓我看見腳邊的東西。
我的額頭冒出冷汗,頭皮瞬間發麻。
   
  
     
那是一個黑黑皺皺、乾巴巴的,只有雛形的「嬰兒」...正用著詭異的姿勢,緩慢朝我爬來。
    
我靠著床頭,心臟劇烈跳動,呼吸逐漸急促起來。
結果還是沒能逃過嗎...
最後的那一剎那,我腦中浮現的不是人生回憶的跑馬燈,而是一句話。
我曾告訴自己的一句話。
  
   
      
     
    
   
  
「世事無常,該來的,躲不掉。」
   
   
   
(完)